趣店輿論危機的背后：普惠金融到底要服務誰？

　　近日，趣店抱支付寶大腿成700億市值土豪的新聞在各大媒體紛紛揚揚，然而，伴隨著創富神話一同出現的，卻是鋪天蓋地的商業倫理質疑。

　　熟悉一點趣店歷史的人都知道，這家前身叫“趣分期”的互聯網金融機構起家于校園貸市場，在2016年的監管政策之后轉型現金貸以及消費分期服務。與銀行貸款不同，這一類業務平均借款金額普遍是幾百至幾千元，針對的用戶主要以三線城市以下人群為主，還有一二線城市進城務工人員，以及畢業兩年以內的學生等——他們都是傳統金融機構“照顧”不到的長尾人群。

　　包括趣店在內的科技金融企業都不止一次地強調過，其服務這部分客群，一方面是出于遠未得到滿足的龐大消費類需求為其提供了廣大市場，另一方面，也在某種程度上迎合政策關于普惠金融的實踐：為那些不曾被銀行服務的人提供金融服務。

　　然而，也正是這部分“不曾被銀行服務的人”，他們身上的“不穩定性”甚至被稱之為“次級”的特征，成為此次輿論漩渦的觸發點之一。有分析人士指出，總結外界熱議的焦點，首先是，把超高利率的貸款借給這些消費水平超過其消費能力的低收入群體，在價值觀層面就背上了輿論風險；其次，站在純商業的角度，這種缺乏有效貸后管理及風控的模式，其可持續性也遭到質疑。

　　無論是農村地區，三四五線城市客群，還是沒有償還能力的大學生，這部分客群，對金融機構而言，往往意味著更高的風險、更低的收益和更差的效率。

　　如今，這些人群成為了廣大消費金融平臺、現金貸平臺的服務對象。然而，他們可以被列為服務對象，其實也是需要有客觀條件與前提做支撐的，如果客群足夠，的確可以服務到更多成長性人群的日常消費需求：

　　我們可以把中國征信行業的發展簡單理解為傳統征信到大數據征信的發展。而傳統征信，就是以央行的征信系統為主——在這套系統中，有著固定收入（尤以國企、事業單位為佳）、定期繳納社保、公積金的人，有正常房貸的人，站在金字塔的頂端——在過去十年中，傳統銀行的服務，基本以這套征信體系為標準。然而，中國有廣大的人群并不符合上述特征。

　　隨著金融科技的發展，以大數據為核心的技術進步有能力幫助新金融企業去做更細致高效的風控。做用戶評估時，可以考察的維度更廣泛，更，當然，也更加人性化。比起傳統征信的信貸數據，大數據征信讓更多的人群可以被評估，從而“晉升”為可以被服務的對象。這也是新興互聯網金融平臺能夠提供純線上信貸的基礎。

　　但目前的數據積累、技術手段和信息共享條件下，平臺與平臺間對于用戶的甄別篩選能力、貸后管理能力等有著極大的差距，同時，也沒有嚴格的監管環境來對行業做出規范。這導致了一系列騙貸、暴力催收、借款利率及逾期率高企等負面事件，引發輿論和監管的高度關注。

　　“不被銀行服務的人”由于技術和數據的進步，成為了“可以被互聯網金融服務的人”，使互聯網金融成為傳統金融的重要補充力量，但與此相伴的是對普惠金融理念的某種誤解。故而，輿論和監管更在意的，并非消費類金融需求本身，而是需要從消費金融中篩出那些不合理的、為滿足非理性欲望的過度消費需求，加以甄別和警惕。

　　其實，在“不被銀行服務的人”之外，還有一類資金需求被少數互金平臺看好和實踐：小微企業主的經營性融資需求。這些人通過個人信用獲取融資，解決自身生意的資金問題。比如那些想要在城市化進程中抓住機會變身為新城市人的“小生意人”，又比如那些在改革發展浪潮中因時而變的小企業主。

　　縱觀整個個人信貸市場，目前選擇將這部分客群作為重點對象的互金平臺有平安普惠、人人貸、宜人貸等，甚至涉足互聯網金融不久的美團小貸前幾天也在大力宣傳自己服務“小微”企業的理念——可見，開始瞄準這塊市場的人開始越來越多。

　　這是一個什么市場？它和消費類信貸需求有什么區別？

　　人人貸聯合創始人張適時近期在一封內部郵件中有一段關于這個選擇的詳細論述：普惠信貸的對象，并非普通大眾印象中的農村信貸、三四五線城市信貸，而是更多的集中在一二線城市中。

　　人人貸的數據也顯示，其核心用戶群體，是一二線城市的小微企業主、自雇群體，是那些在銀行有過信用卡，或車貸房貸，且信用歷史非常良好的人群。銀行并不是不服務這群人，而是不能夠滿足這些人在經營過程中需要的經營性資金的需求而已。

　　小額消費類需求和偏大額的經營類資金需求有著本質的區別，這一點通過不同金融產品的利率、期限、額度便可清晰體現。鎖定那些“被銀行服務的人群”，然后提供給他們“不能被銀行滿足的經營性資金需求”，成為人人貸們的選擇。因為他們相信，這是一個更有價值和潛力的市場。

　　小微企業主的經營性資金需求這一選擇，有機會幫助互聯網金融企業完美避開與傳統金融機構業務“撞車”的可能。

　　按照張適時的說法，網貸平臺與傳統銀行選擇的是不同的組織形態與業務架構體系，面對的是十分差異化的需求。“金融的本質是極其復雜的，由于需求和客戶群所代表的不同細分領域之間的差異，要遠比想象中復雜。僅僅拿零售金融的信貸來說，借款區間就細分為200萬以上，50-200萬，20-50萬，1-20萬，1萬以下，或者即使同等額度區間，如果不同費率，其實本質上也都是差異很大的信貸業務，是需要完全不同的資金、運營以及風險管理體系去服務的。”

　　與資本驅動的大中型企業相比，小微企業主的經營類借款資金需求通常在20萬以內——這個體量的資金的作用往往是，在特定時刻幫助他們渡過經營難關，化解資金鏈斷裂的風險；或是在某個發展機遇的節點擴大經營規模，將生意做到更好。按照工商統計的數據，中國目前可查的小微企業就有超過7000萬，這還不算隨著移動互聯網浪潮興起后產生的無數未進行工商注冊的微商、個體網店店主。

　　在網貸出現以前，這部分資金需求只能通過親朋好友或民間高利貸的渠道來解決，銀行借貸幾乎不太可能。如果單純放到一個市場化的借貸環境來看，“融資難”比“融資貴”的問題要迫切得多。這也是為什么這一群體可以承受相較銀行更高的利率水平的一個核心原因。

　　另一方面，小微企業本身的資金體量和用途，也決定了看上去略高的利率，并不會讓其陷入過度消費類貸款人群那樣無休止的信貸困境。換句話說，這些人借錢的目的與過度消費類人群正好相反，是為了讓生意產生更有價值的回報。

　　普惠金融的本質在于向原本沒有機會享受金融服務的人群提供金融服務的可獲得性，而非提供“優惠”的金融服務。可獲得性是這里的關鍵點。互聯網以及大數據的確可以一定程度上解決這一問題。

　　然而，究竟誰是需要提高“可獲得性”的人群，哪種需求需要提高“可獲得性”？無論是經營性資金需求還是消費型資金需求，恐怕不能僅僅依靠金融業務的商業邏輯來進行判斷，這里有必要從更宏觀的社會價值、商業倫理來進行再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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